manwong 旅遊札記: 藏區攝影之旅 - 21

【 索松村-朗縣 】今天我早上七時半便起床,我准備坐的是九點經加查去澤當的班車。昨晚食完晚飯後還沒有逛到這個鄉間小鎮,很早我便回到旅館,因為出行前並沒有計劃遊覽雍布拉康,所以希望早點回旅館,上網搜集多一點交通和住宿方面的資訊。
 
很感謝漂亮的老板娘,她知我需要上網,昨晚特别給我在辨公房加放了一張小摺床,因爲她説這個房間才有 wifi 訊號。我早上本希望能夠當面感謝她,但郤見她好像還沒起床,我便把房間鎖匙小心翼翼放在那簡陋的小書桌上便離開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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朗縣這樣的鄉村小鎮,八時的巷子依然冷冷清清,最勤奮的還是環衛工人,寂靜的街道,就祇有掃帚刷過地面時 " 沙沙 " 的聲音。我成為了街角那四川包子店的第一個顧客。健談的老闆詢問我是哪裏人。我說從南方香港遠道而來,他說一年也沒能碰上幾個,就這樣我們開始聊了起來。他對我說再過一個月,這裏也會結束營業,因為在過去一年也沒賺到多少個錢。首先會回到老家四川閬中,重新計畫好後,可能會到蘭州再次開店。本來我想問他為何不在自己的家鄉攪點小生意,但說話剛到嘴邊又意識到沒有這個必要。俗語說人離鄉賤,能在家鄉有立足之地,又何須跑到老遠的鄉村小鎮來呢 ! 看著這二十平方不到的小小店鋪,買著五元四個的菜肉包子,又或是六元一碗的擔擔麵,其實又會為他帶來多少的收入?這些利潤是否就是他的夢寐以求?毅然離開熟悉的地方,來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小鎮,應該帶上多少的把握才能走出這一步,又或是離開衹是為了想擺脱預見到的宿命,即使前路茫茫,卻曾經試圖改變。臨走時他叮囑我在路上一路小心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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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澤當的班車不是很多人,我買的只是到加查鎮的車票,師傅說我衹要多補四十五元就可直接坐到澤當。班車雖然可坐三十到四十人,但現在法例規定只可以容納十九個乘客,再加一位公安,其實從八一鎮開始,我就已經發現班車都會有一位公安坐在車上, 因為去年八月份日喀則發生的旅遊巴墮崖意外,造成四十多人死亡,公安在車上的責任是監督著師傅安全駕駛。
 
公安是坐在車頭的右前方的座位,而我的位置就是在車頭的左前方,這些公安年齡都比較年青,而且彬彬有禮,我看他和乘客都能打成一片。由於此車程比較長,午餐時乘客都在車上享用自帶的乾糧,有些乘客會把食物分給公安和司機,而公安又會把他的零食分給車上的小朋友,也會逗著小朋友玩,沿途經過商店,公安也會下車去買“ 紅牛 ”給師傅提提精神,更甚至這一段長途旅程是崎嶇不平的山路,沙塵滾滾,路面不時有一些大石從山上滾下來擋在路中,阻擋著我們的汽車前行,也遇到一些車輛在路中拋錨,第一個下車推車的和搬石頭的都是這位年青公安,實在難能可貴。我記得有一次坐青藏鐵路入西藏,納悶的我在火車上閒逛,當經過一個坐了很多藏人的車廂,他們都在一起唱著藏語的歌曲,當時的情景十分溫馨。西藏除了有美麗的高原風景,更吸引我的就是這些難能可貴的人情味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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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四點到了澤當的客運站,剛好有一位電動三輪車師傅正在等客,他告訴我從這裏到雍布拉康還有十四公里的路程。我追問師傅雍布拉康景區內可有住宿。他說景區內有些藏民居住,找他們就可以,他說給他四十元可以把我載到雍布拉康。
 
【 雍布拉康 】
 
傍晚的時候終於到了雍布拉康,即使是傍晚,但天空依然很亮。今天不打算上雍布拉康了,還是留待明天早上的時候才去,這樣就能夠多一點時間參觀和拍照。還有就是上雍布拉康必須爬上那一條非常嚇人的階梯,對於我這個祇有四分之三個肺的人來說,在高原爬樓級又是另一種艱辛的考驗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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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裏有幾間藏人開的商店:有藏餐的、售賣記念品的、有茶館,還有打檯球的。可能這個時間來旅遊的人都已經撤退,我看這裏全都是藏人,漢人就祇剩下我一個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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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向一間茶館走去,裏面燈光昏暗,進去後瞳孔還沒有習慣黑暗的我看不清楚裡面各人的面孔。店內彌漫著濃濃的酥油茶氣味,當我第一步跨過店前的臺階,眾人都沉寂下來,目光落在我的身上,感到靦腆的我於是乎退後了幾步,坐回茶館外的茶座。其實這個位置也不錯,空氣很好,不斷有些微風吹過,左手方有些年青人正在打檯球,在我正前方抬頭就是雍布拉康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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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吩咐藏大媽給我做一個藏麵,還冒昧問她今晚可否在店借宿一宵,說明因為我太想在這裏拍拍雍布拉康的夜景,只因她的店子是全景區最好的位置。
 
他說店子樓上有幾個荒廢已久的床位,如果我不介意可住在上面。我說這個不是問題,然後她去為我做麵,說晚點帶我上樓去看看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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藏大媽身邊有一隻老貓在轉來轉去,老貓走路時一拐一拐,有一隻腳是跛的,其中一隻眼睛還有點問題,白色的,像患有白內障一樣,心想在其他的地方可能一早已經被人遺棄,還好牠身處西藏,從對老貓這一點來看,我知這個藏大媽一定是個心腸很好的人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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已經是晚上九時,雖然高原的夜色很遲才到來,但當太陽下山後,黑暗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姿勢降臨。我跟隨藏大媽到樓上去,這裏有三個床位,還有一個古舊的藏式茶几放在中間。茶几上有幾塊骨頭,不知是人們吃剩的還是野貓在垃圾堆叼回來的。房間有兩個門口,一個是我們剛剛進來的主要門口,而另一個是通往天臺的小門口,但兩個門鎖都已經壞掉。我問藏大媽怎麼辦 ? 她給了我一條很長的木方,吩咐我臨睡覺前把木方頂著門柄就可以。
 
她還說這裏可以充電,之後她便跑到樓下去給我拿熱水瓶。我馬上從背包中把所有電池都拿出來準備充電,但就是怎樣弄也沒有電源,在房間又找不到開關制,這時候藏大媽也回來了,她拿了一張高凳,在房間裡最高的一個角落,把兩條本是分開來的電線搭在一起,在一陣火花和 “擦擦 ” 聲過後,房間的燈泡便亮起來,真是有點嚇人!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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藏大媽離開景區後一切都歸於沉寂,我從日久失修的窗外望出去,只有幾盞暗淡昏黃的街燈。天空很黑,沒有半點光污染,星星像小孩子的眼睛一閃一閃。我拿著三腳架和相機,手腳並用爬上那條通往天臺的鐵梯,相機調較好曝光半個小時,因為室外溫度實在太寒冷了,留下相機我便回到房間去,當我正打算用溫水泡個杯麵來吃,才發覺水不夠熱,但我還是把水倒下去。
 
不知什麼時候,那只患有白內障的老貓走了進來,又或者牠根本一直在這房間。牠很不滿地 " 喵喵 " " 喵喵 " 的叫嚷著,像向我宣示主權,房間並不是花了三十元房租的我,正當我想把牠趕走時,突然房間一片漆黑,停電了,我趕緊把我的露營頭燈拿出來,然後到天臺收回相機,回到房間才發覺相機調較錯誤,拍不到星軌了。
 
這個晚上,一切都不盡人意,我拿著還沒泡開的康師傅杯麵來吃,茶几上有幾塊不明來歷的骨頭,老猫很討厭的叫著,架著頭燈的我,像是被人遺留在地底下的地心探索員一樣無助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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昨晚沒有好好睡過覺,因為凌晨五時我還起床拍了一次夜空,之後就再沒有繼續睡下去的意圖。我一直倘在那些鋪有乾草的破木板床上,從窗口看著雍布拉康,看著他慢慢被早上的陽光一點一點的照亮,溫暖的光線從塔頂慢慢的落到白色的墻身,感覺到時間正在流動。面朝太陽的雍布拉康迎接著第一綫的陽光,腦海再重溫他的故事,他的過去,他已經有二千一百多年的曆史了。這樣專注地看一件東西, 彷彿他是一個擁有生命的老人。四周十分寧靜,直至聽到馬幫牽著馬匹進入景區,“ 達達 ” 的馬蹄聲和銅鈴 “ 叮叮 ” “噹噹 ” 的響聲,我才把瞳孔從雍布拉康的身上移開。
 
我收拾好我的一切,準備向雍布拉康出發,面對眼前這條未爬已經令人氣餒的階梯,馬幫氣定神閒的想我一定願意花費六十大元買來一趟舒適的坐騎,我婉拒了他們的好意,在樓下吃了碗面便一鼓作氣的出發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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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實爬這階梯也不是我想像中那麼困難,只要中途多停下來休息就可以了。雍布拉康宮外有個大嬸在售賣一些煨桑用的樹葉和松柏枝,十元一份,我買了一份,但不知按甚麼樣的佛教儀式去焚燒,她說交給她就可以,然後我繼續爬上雍布拉康的後山去。
 
爬到上山,已經有兩個藏族大姐在燒煨桑了,我和她們打了個招呼便像小孩一樣興高采烈的四處拍照。山上只有我們三人,可惜我們因不同言語的關係不能溝通,彼此只能互相微笑。
 
她們遞給我一些糌粑粉,我接過來吃了一點;可能因為爬上來時食道和氣管都比較乾,當喉嚨一接觸到糌粑粉便很狼狽的嗆起來,甚至連淚水也嗆出來了,她們笑笑的馬上遞給我她們自己帶來的水瓶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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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久我們便一起下山,經過那些轉經筒,我從右手方反時針方向轉,她們很認真的把我拉到她的身邊,糾正我的錯誤,帶我從左手方順時針的方向轉;藏傳佛教是順時針方向的,反時針方向只有苯教徒才會這様做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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站在雍布拉康,用手觸摸著那些白色的牆壁,想到那位建造他的無名工匠已經進入幾道輪迴,然而蝕漬斑斑的墙身表面却閃耀著歷史的光華;他在建做它時,可曾想過二千一百多年後的一個上午,會有人站在過去他站著的相同位置,想起他和讚嘆著他的巧手工藝呢?
 
  
 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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